一、我国高等教育正处于深刻转变之中
众所周知，建国50多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20多年来，我国高等教育以宏观领域为重点和以政府为主体的发展和改革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这些成就主要表现在：确立并巩固了社会主义高等教育制度；基本形成了与我国社会需求和环境协调发展的高等教育体系，培养了大批高素质的劳动者和专门人才以及一批拔尖创新人才；我国高等教育的宏观管理体制改革取得了重大进展；我国高等教育工作开始走上了依法治教的轨道。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前进的道路上还存在许多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高等教育发展、改革的战略任务是要逐步实现两个重大转变：一是由以宏观领域为重点和以外延发展为主转变为以微观领域为重点和以内涵发展为主；二是由世界高等教育大国转变为世界高等教育强国，实现这两个重大转变的关键是办好大学，迫切要求我国大学进行创新，迅速提高我国大学的核心竞争力。正是在这个历史发展的关键时刻，在我国乃至世界范围内出现了一种大学精神的衰微现象，其突出表现是：
第一，人文精神的滑坡。
第二，办学目标的功利化趋向。
第三，用行政本位取代文化机制。
第四，缺乏主体意志和鲜明个体。
一方面，我国高等教育正处于深刻转变之中，要求我国大学进行创新，迅速提高我国大学的核心竞争力；另一方面，当前我国正在出现一种大学精神衰微现象，缺乏文化品位、主体意识和鲜明个性，这是一个十分尖锐的矛盾，根本出路是从时代的高度和文化的视角对现代大学的本质特征进行再认识，实现一次新的文化觉醒。
二、文化个性是现代大学的本质特征
当前在我国出现这种大学精神衰微现象绝不是偶然的，有着极其深刻的社会的、经济的和文化的原因。一般的说，大学办学主要受到三个方面因素的制约：一是政府的调控；二是市场的冲击；三是大学的自觉。来自政府的调控和市场的冲击它的主导方面是积极的，但也有消极的影响，关键在于大学是否自觉，能否在充分发挥政府调控和市场冲击的积极作用的同时，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其消极影响降到最低程度。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长期以来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的和现实的原因，我国的大学缺乏应有的自觉，在办学上存在着四大误区：一是把大学与教育等同起来，误认为大学是办教育的，所以，大学就是教育，教育就是大学；二是重视坚持我国大学办学的社会主义方向忽视遵循大学自身的办学规律；三是在市场经济体制下过分夸大了大学的产业性，重功利轻理性、重科技轻人文、重物质轻精神；四是重行政机制轻文化机制，大学与行政级别直接挂钩，不像学府更像政府。应当说，教育性、阶级性、产业性和行政性都是大学的重要属性，但它们都不是大学的本质属性。
那么，究竟什么是现代大学的本质特征呢？初步看来，由于大学是人类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知识及其学科（专业）是大学存在的组织基础，在长期办学实践中大学越来越充分地发挥着独特的文化功能，大学与社会的经济和政治机构既相互关联又鼎足而立，因此，文化个性是现代大学的本质特征。
首先，文化性是大学的一个本质特征，主要是基于以下两点：
第一，大学是人类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据文献记载，人类最早的大学可以追溯到我国的先秦时期和西方的古希腊和古罗马，距今大约已有2500多年。我国先秦时期《大学》倡导的“大学之道”与西方柏拉图倡导的“哲人治国”理念和亚里士多德倡导的“自由教育”思想共同开创了人类探索大学理念的先河，是人类文化宝库中的珍品。自汉代以后，我国逐步形成了以儒家经典为核心的传统文化，这个传统文化既对培养儒
第二，知识及其学科（专业）是大学存在的组织基础。大学是人类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指的就是当人类文化发展到有了系统的知识并形成了学科（专业）之后才出现了大学，由此可见，知识及其学科（专业）是大学存在的组织基础。大学办学上的这些重要特征，应当是大学实行科学办学和政府对大学进行科学管理的重要依据。
其次，个性化是大学的另一个本质特征，主要是基于以下两点：
第一，大学越来越充分地发挥着独特的文化功能。大学不仅是人类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知识及其学科（专业）是大学存在的组织基础，大学还经过长期的发展、变革越来越充分地发挥着独特的文化功能：一是传承文化，通过大学把人类文化传承下去，这是所有大学的基本功能；二是创新文化，这是大学的本质要求，创新文化是多层次的，有知识创新、应用创新、技术创新和技能创新；三是研究文化，这是大学传承和创新文化的基础，一个不搞创新研究的学校不能称之为大学；四是融合文化，大学要传承、研究和创新文化就应该海纳百川，兼容并包，有一个比较宽松的学术环境，并在多元文化的沟通和交融中进行学术研究，这是大学传承、研究和创新文化的必由之路。
第二，大学与社会的经济和政治机构既相互关联又鼎足而立。众所周知，人类社会有三项基本实践活动：一是物质生产活动，这是人类最基本的社会实践活动，活动的主体主要是企业；二是治理国家和国际交往的政治活动，它主宰着一个国家的命运，活动的主体主要是政府和政党；三是传承和创新文化活动，是人类社会整个实践活动的基础，活动的主体主要是大学。人类社会的这三项基本实践活动及其相应的三种机构的基本关系应当是既相互关联又鼎足而立。作为一种与社会的经济和政治机构既相互关联又鼎足而立的文化机构，大学应当牢牢把握人类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既服务于社会又引领社会前进。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文化个性是现代大学的本质特征，主要有两层意思：首先，文化性是大学的根本属性，也是大学区别于社会的经济和政治机构的个性，它决定了大学应当是人类文明的精神家园和新思想、新知识、新文化的策源地，也应当把文化机制作为大学运行的主导机制，把人文关怀和探究真理作为自己永恒的崇高使命，与社会的经济和政治机构既相互关联又鼎足而立。其次，作为“个体”的大学是办学的主体，个性化是大学作为一种功能独特的文化机构的本质要求，它决定了大学是思想最活跃、最富有创造力的学术殿堂，应当把“学术自由，大学自治”作为大学制度的根基和维持其活力的源泉，以人文、理性、品德和学术价值作为其应当追求的基本价值，把办出特色作为其生命力之所在。由此可见，现代大学的文化性和个性化是相互联系的，文化性要求现代大学个性化，个性化以现代大学的文化性为基础，这就是现代大学的本质特征。
三、文化个性是大学核心竞争力之所在
一个国家的“国际核心竞争力”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硬实力”，另一个是“软实力”。“软实力”在一个国家“国际核心竞争力”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大学的核心竞争力是一个国家“软实力”的主要内涵，大学的兴衰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只有创建高等教育强国才能创建世界强国，关键是要创建一批世界一流的大学。
作为一所大学，它的竞争力可以分解为许多要素，例如教员的整体素质、学生来源、课程和学科（专业）设置、通过公开竞争获得的研究基金、师生比例、各项硬件设备的质和量、国际化程度、大学的财源、历届毕业生的成就、学校的综合声誉等等。如果对这些要素做进一步分析，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一所大学的核心竞争力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方面，大学文化是大学在长期办学实践的基础上经过历史的积淀、自身的努力和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逐步形成的一种独特的社会文化形态，它以大学人为主体，以知识及其学科（专业）为其核心和基础，主要凝聚在大学拥有的深厚的文化底蕴之中，是大学精神文化、大学学术文化、大学制度文化和大学环境文化的总和，是人类文化中的一种高层次文化，具有综合性、多元性、批判性和前沿性的基本特征；另一方面，大学又是作为“个体”存在的，它们的文化传统、历史地位、所处环境和办学目标有很大的差异，因此，不同的大学在办学时既要遵循大学的本质及其办学的普遍规律，又要从各自的实际情况出发形成具有鲜明个性的办学理念。在各自的岗位上办出自己的特色，这就是统一性与个性化的辩证统一。由此可见，文化个性既是现代大学的本质特征也是现代大学核心竞争力之所在，包括凝聚力、教育力、创造力和影响力，是现代大学赖以生存、发展、办学和承担重大社会责任的根本。
凝聚力 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大学也是这样。作为人类文明的精神家园，文化立校最根本的就是精神立校，应当在长期办学实践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一个大学人共同信奉并付诸于实践的科学的、个性化的办学理念和价值追求，这是把大学人凝聚成一个坚强的整体，为实现大学的崇高理想而顽强奋斗的巨大精神力量。在当代，这种大学人共同信奉并付诸于实践的科学的、个性化的办学理念和价值追求应当是“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着眼未来”的超越精神和“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
教育力 作为培养高素质的创造性人才的摇篮，教育责任是大学应当承担的永恒的第一社会责任，教育的本质是通过文化使个体社会化的活动，文化育人是教育本质的核心，大学的教育力主要来自以大学人为主体积淀、创造的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以学生“个体”为主体进行的外在文化的内化活动。这种深厚的文化底蕴就是大学精神文化、大学学术文化、大学制度文化和大学环境文化的总和，而在学校和教师的帮助下通过学习、思考和实践实现的以学生“个体”为主体进行的外在文化的内化活动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心理发展过程。
创造力 作为思想最活跃、最富有创造力的学术殿堂、新思想、新知识、新文化的策源地和培养高素质的创造性人才的摇篮，大学的创造力主要来自一种超凡脱俗的文化品位，独立品格，价值追求，大学人探究真理，着眼未来的创新精神，以综合性、多元性、批判性、前沿性为基本特征的高层次文化和以“学术自由，大学自治”为根基的制度文化。
影响力 作为一种功能独特的文化机构，在当代，大学不仅应当走出“象牙塔”更要超越“象牙塔”，逐步进入到现代社会的中心，以其独特的文化个性不仅服务于社会而且引领社会前进，这是一种巨大的影响力。
正因为文化个性是现代大学核心竞争力之所在，所以，现代大学要求生存，求发展，办好学，承担重大的社会责任，创建高水平的世界一流大学，就必须全面加强大学文化建设，创建高水平的世界一流的大学文化，充分发挥现代大学的文化个性，不断提高现代大学的核心竞争力，使自己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四、建立健全科学的大学评价体系
评价是一门科学，为了迅速提高大学的核心竞争力，必须建立健全以大学的核心竞争力为主要内涵的科学的大学评价体系。
（一）大学评价的本质和目的
评价的本质和目的是评价理论的一个基本问题，在理论上正确地回答这个问题，对于在实践中把握大学评价工作的正确方向，推动大学评价的实践活动，充分发挥大学评价的积极作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应当认识到，评价的本质是一种价值判断，大学评价的本质是对大学的核心竞争力做出价值判断的过程。为什么是一个过程呢？因为，要对大学的核心竞争力做出价值判断，必须先确定评价对象，是哪一种类型和模式的大学，然后根据不同的评价对象制定出不同的评价目标和标准，再后根据评价目标和标准收集能够准确、全面地反映大学核心竞争力的信息，最后再对收集到的信息进行科学分析，并对其达到目标和标准的程度做出价值判断。但是，对大学核心竞争力做出价值判断本身并不是目的，目的是为提高大学的办学水平、教育质量和改善政府的宏观管理提供依据。由此可见，“大学评价的本质是价值判断”与“大学评价的目的是为提高大学办学水平、教育质量和改善政府宏观管理提供依据”是一致的。只有坚持“大学评价的本质是价值判断”，才能达到“为提高大学办学水平、教育质量和改善政府宏观管理提供依据”的目的。基于上述分析，可以给大学评价下如下的定义：“大学评价是根据大学办学目标和标准，通过系统地收集信息和进行科学分析，对大学的核心竞争力做出价值判断并不断提高的过程”。
（二）建立大学评价标准系统
为了对大学办学水平达到办学目标和标准的程度做出价值判断，就要建立大学核心竞争力的评价标准。建立大学核心竞争力的评价标准有两个主要依据，一个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实际需要，一个是大学的本质及其办学规律。需要着重指出的是，大学评价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一方面，大学的类型和模式是多样化的；另一方面，一所大学内部也是分层次、分学科（专业）、分教育类型、分办学模式的。所以，大学核心竞争力的评价标准必然是一个纵横交错的复杂的系统。由此可见，在大学评价工作中，只有建立了大学评价标准，而且这个评价标准是一个分层次、分学科（专业）、分类型、分模式的系统，才能给不同层次、学科（专业）、类型和模式的大学办学指明前进的方向。如果用一个评价标准来评价不同层次、学科（专业）、类型和模式的大学，势必产生误导，不利于大学办学层次、学科（专业）、类型和模式的多样化。由此可见，大学评价的实质是一种目标管理。目标管理有两种，一种是综合管理，一种是单项管理。大学内部的重点是认真搞好单项评价，社会则应当把重点放在综合评价上。
（三）大学评价的基本形式
大学评价主要有两种基本形式：一是发展评价，二是声誉评价。发展评价又称形成性评价，是大学评价中最主要、最经常的形式，主要用于总结经验，肯定成绩，诊断问题，明确方向。声誉评价又称终结性评价，它又分为两种：一是合格评价（鉴定），主要用于端正办学指导思想和保证达到基本的办学目标；二是选优评价，主要用于遴选优秀，促进竞争，提高水平。发展评价的目的比较明确，声誉评价从现象上看是要通过评价给大学排序。但是，实际上，给大学排序的目的也是为提高大学的核心竞争力和办学水平、教育质量提供依据。应当说，在大学评价活动中，发展评价是经常的、主要的，是整个大学评价活动的基础，但是，声誉评价（包括合格评价和选优评价）也是必要的，目的也是促进竞争和提高水平。
（四）大学排序评价应当谨慎进行
需要着重指出的是，由于世界各国有不同的文化传统和哲学思想，因此，高等教育实现国际化并不意味着要完全与国际接轨，世界各国的大学应当是多样化的，既遵循大学办学的普遍规律又从各自的国情出发而具有鲜明的办学特色。这就引发出来一个重要问题，世界一流大学应不应当有一个统一的国际评价标准。基于上述关于“大学文化是大学核心竞争力之所在”的认识，我们认为，评价世界一流大学时在整体上不应当有统一的国际评价标准，有些反映科技文化方面的指标是可比的，有些反映不同国家、民族人文文化特色的指标是不可比的。这样做，既有利于世界各国的大学进一步实现国际化，又有利于不同国家的大学办出各自的水平和特色。
【作者单位：大学文化研究与发展中心、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
（摘自《高教发展与评估》2007年第1期，原文约14000字）